北京老年人退休金成家庭经济支柱的分析


我住在北京西城区的一个老旧小区里,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“救命稻草”这四个字的真谛。那天正好是十五号,早上八点多,退休金到账,我的手机还带着温度,这时门铃响了。我打开门,看到儿子站在外面,手提一个塑料袋,里面是两盒降压药。他面带勉强的微笑说,单位最近几个月发薪不够稳定,想借用我卡里的钱周转一下,等项目有了收入就会还回去。我看到他眼圈发青,忍不住问了一句:“这次真的情况严重吗?”他低下头,淡淡地说:“妈,我不是骗你,这个月要是熬不过去,房租就交不上了。”我没有继续追问,直接把卡递给了他。这张卡里的七千四百元退休金,对我来说已经是贴补家用的重要来源。

我今年六十九岁,曾在崇文门的百货公司担任会计,退休已有十几年。老伴早逝,我一个人住在这套六十多平米的老房子里,本来想着老了后就简单过日子,偶尔买菜,散步,去陶然亭坐坐。但这两年,家里的经济情况却像是开了缺口,无论怎样都填不满。我的儿子林涛,三十八岁,之前在一家活动策划公司工作。因为去年公司换老板,他被裁员,现在找新工作虽然不是没有,但总是因为工资太低、通勤远、加班多而短暂离职。儿媳周洁在一家培训机构担任行政,机构不稳定,收入也常常减少。他们在通州租房,每月的房租、房贷和儿女的托管费用无一例外都需要支付。

我的孙女朵朵只有五岁,去年诊断出轻度哮喘,春秋季节经常发作,医疗费用不断支出。起初,儿子和儿媳上来向我求助时,我心态还能稳住,对他们说我这点退休金并不是救世主,但如果有急用可以帮一把。毕竟他们年轻人总会有翻身之日,不能总盯着年长者的钱。儿子飞快地回答:“妈,我知道,我真的明白。”那时我对他说的话还充满信任。不过渐渐地,我发现他们来我家要钱的次数越来越多。这不是铺天盖地的请求,而是小心翼翼的安排,每个月的到账时间和需要的金额都了然于心。

儿子不好意思直接开口,就让儿媳妇替他求助。周洁每次站在门口换鞋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诉说着无奈和困难。每次花的钱都是大头,比如三千的房租差、两千四的托管费,或是孙女因突发高烧急需去私立医院的费用,动辄又是一两千。我虽然嘴上答应“行,先拿去”,心里却愈发沉重。一次我在北海公园散步,遇到老同事姚姐,她比我小两岁,老伴受了重病,儿子在外地工作,女儿离婚后带着孩子回到她身边。我们坐在湖边长椅上,她从包里拿出一块干巴的玉米饼,笑着说:“我现在最怕的不是生病,而是手机响起,那意味着家里又有谁需要帮助了。”我听了一愣。

她接着说:“我们这一代人,年轻时承担过父母的经济压力,后来又为孩子们付出,现在老了,竟然还得为孙辈的生活担忧。说是福气,但心里却觉得无比苦涩。”回到家后,我看着阳台上晾着的几件旧衣服,发呆良久。我突然想起上个月去医院复查时,医生告诫我血压控制得还算不错,但膝盖的软骨已经磨损很严重,需要采取更多的保健措施。我当时许诺了,但又没能真正付诸行动。并非买不起,而是舍不得,因为我明白一旦我成了“能花钱的人”,家里人就会下意识让我的钱也算入账本中。

让我感到更加心寒的是有一个周五晚上。那天下着细雨,风呼啸着,儿子突然打电话来,说朵朵在幼儿园出现严重喘息,急需去儿童医院就诊,医生让先付押金五千。我问他:“你们俩的工资呢?”他回答说:“周洁那边工资还没发,我刚离职,手上真没钱。”我沉默了几秒,听到电话那头孙女细细的哭声,心里一下子软化了。我迅速穿上外套,拿着伞去楼下提款机,取出刚到账的两千元,打车去了医院。急诊大厅人满为患,我看到周洁蹲在缴费窗口前,手里紧握手机,神情恍惚,眼圈红肿。见到我时,她先是放了一口气,随后泪水夺眶而出:“妈,对不起,真不是我们想打扰您。”我把钱递给她:“先给孩子治病。”

她握住钞票时手在颤抖。经过雾化治疗后,朵朵的呼吸才逐渐平稳。儿子靠着走廊的墙,低声说:“妈,我知道我们一直在依赖你,但我真的没其他办法了。”他说这话时,声音低得像是害怕我生气。我没有发怒,只想问他:“你们打算这样的依赖持续多久?”他愣住了,没能回答。这个问题像是抽破了我心中一直回避的那层纸。我对他们的确是心疼,但我更加害怕的是有一天我连照顾自己的能力都失去了。我已经六十九岁,白天照顾孙女,晚上还要为他们算账,甚至买双厚底布鞋都得考虑三天。外人说我有退休金,日子就该安稳,但其实我深知这份“安稳”不是用来享乐的,而是用来应对突发火灾的。火势愈演愈烈,最终连我自己都快成了燃料。

第二周一早,我去银行处理了两件事。第一,把那张一直用于家庭开支的银行卡改了密码。第二,开了一个自己专属的小账户,每月自动划走两千五,用于自我医疗、购买药物和修理物品,绝不让家里人碰。柜台的年轻姑娘问我:“阿姨,您要不要设置短信提醒?”